（續155期）

《十二使徒的愛筵》的演出動用了1200名歌手和100件樂器，其首演更是讓華格納本人都為之震撼。他後來寫道：「聖靈傾注於我對真使徒的愛，我們完全被感動了。」基督教主題在華格納的一些音樂劇中清晰地顯現出來，例如《唐懷瑟》（Tannhäuser）、《羅恩格林》（Lohengrin）以及他的最後一部偉大作品《帕西法爾》（Parzival），後者被稱為他「最具基督教色彩的作品」。早在1848年，華格納就發現自己必須表達內心對超越生命意義的執著渴望，他寫道：「當我發現這種渴望永遠無法被現代生活所平息，並再次意識到只有逃離這種生活，透過自我毀滅來擺脫它對我的掌控，才能獲得救贖時，我找到了所有現代人對這種情況的詮釋的根源——拿撒勒的耶穌。

華格納對基督教的信仰激怒了他的同事尼卡什，尼卡什離他而去，並在後來的文章《華格納的隕落》中歇斯底里地譴責他。尼卡什寫道：「難以置信！華格納表面上是最徹底的勝利者，卻突然在基督的十字架前，無助而崩潰。」然而華格納的個人信仰似乎在增長。1880年，他發表了一篇長文《宗教與藝術》，文中他將耶穌基督稱為「博愛的救世主，生來就是為了人類受苦受難，用祂的血來救贖人類」。華格納宣稱相信耶穌的神性、誕生的真理、基督的權威，以及對耶穌再臨的文學解讀，他認為再臨將發生在人類政治體系的崩潰之後。

「我們等待基督純正教義的實現……這位加利利木匠之子，宣揚博愛的人類之愛——耶穌會以此向我們表明，我們都是人，都是兄弟。基督的血是憐憫的源泉，流淌於人類之中。世界唯一的希望是真正的基督教聖禮，即領受基督的血。」華格納總寫道。不過他只講述了故事的一半。事實上，華格納的基督教信仰被認為是非正統的，他否定《舊約》，認為基督教的上帝等同於猶太民族的懲罰和戰爭之神，而不是窮人的救贖之神。受到法國哲學家戈比諾伯爵的影響，他的許多宗教觀點似乎帶著反猶太主義情緒。或許為了反應希特勒對音樂的熱愛，華格納的反猶太思想在二十世紀被誇大了。希特勒是個卑鄙的瘋子，缺乏藝術細胞，他既不懂華格納，也不懂他的音樂。實際上，華格納身邊都是猶太朋友和支持者，尤其是魯賓斯坦、諾伊曼，以及傑出的指揮家李維。華格納鼓勵他的指揮兼朋友接受基督教洗禮，但他也公開欽佩這位指揮家堅守猶太教信仰的堅定決心。在給父親的一封信中，李維為華格納辯護，反駁了反猶太主義的指控。李維熱情地談到了他們彼此的愛與猶太救世主。華格納對基督教的獨特而矛盾的觀點，最大的諷刺在於，他所承認的救世主，竟然是一位被派去尋找以色列迷失羔羊的猶太木匠。這給華格納帶來了難題。

這些以及其他許多怪誕的想法，不禁讓人懷疑這位音樂天才是否有智力缺陷。華格納是基督徒嗎？他肯定會憤憤不平地堅持這一點，至少在他人生的某些階段是如此。但很少基督徒不會對他那些古怪而難以接受的言論感到反感。這位偉大作曲家矛盾的一生幾十年來一直困擾著音樂學家，並且仍在繼續。

整整三十年，這位作曲家在個人生活和音樂上遭受的拒絕比歷史上任何一位大師都要多。即使是英國的韓德爾，也能偶爾慶祝成功，以平衡他面臨的重重困難。而華格納的生活則是接連不斷的失敗，迫使他不斷地從一個城鎮搬到另一個城鎮，但從未放棄。在托馬斯中學失敗並被拒絕後，他也沒進入大學。不久，他的第一部歌劇在萊比錫被拒，他的第二部歌劇在馬格德堡慘敗後也被撤回。他被聘為柯尼斯堡的指揮，但公司卻立刻倒閉了。在找到另一份指揮工作後，他很快就被解僱，不得不躲避邊境巡邏以躲避債權人。在巴黎，他的一家新公司倒閉了，他甚至因為債務人罪在監獄裡待了一段時間。

最終，他在德勒斯登創作了一部「熱門」歌劇《黎恩濟》（Rienzi），但即便如此，這最終也成了一場經濟災難。儘管這部歌劇立刻帶來了現金收入，並在薩克森州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但華格納成功的消息卻迅速傳遍了歐洲各地的債權人。他們向他發動攻擊，要求他償還巨額債務，他至今仍無法償還。此時，他的婚姻已破裂，債務不斷累積，他經常生病，需要昂貴的醫療費用。華格納接下來的幾部歌劇都失敗了。後來，他愚蠢地加入了一場政治叛亂，險些入獄，並被迫逃往瑞士。然而，在他迫切需要創作能夠快速賺錢的作品的時候，他卻決心繼續創作他那部龐大的《尼伯龍根的指環》（Ring cycle）系列作品。他孜孜不倦地創作，深知即使他活到作品完成，也肯定沒有足夠的資金來見證它的製作。他怎麼能堅持下去呢？華格納似乎拒絕承認「不可能」這個詞。他所遭遇的挫折足以擊垮最強的性格，但他依然堅持創作，重新定義了一種藝術形式。他的一些作品經過數年才獲得認可，但現在，他在世界各地擁有近乎狂熱的追隨者。他的音樂並非人人皆可欣賞，但那些珍惜它的人往往是狂熱的——許多人每年不惜重金從世界各地飛來參加拜羅伊特音樂節。欣賞他的作品並非易事，更不用說欣賞他獨特的信仰了。然而，對於一位如此堅韌不拔的人，我們除了敬佩之外，沒有其他的詞彙可形容。

推薦欣賞

►管絃樂作品：齊格飛牧歌（Siegfried Idyl）
►歌劇：唐懷瑟（Tannhauser）、羅恩格林（Lohengrin）、崔斯坦和伊索德（Tristan und Isolde）、紐倫堡名歌手（Die Meistersinger）、飛行的荷蘭人（The Flying Dutchman）、尼伯龍根的指環（The Ring of the Nibelung）、帕西法爾（Parsifal）
►合唱作品：十二使徒的愛筵（The Love Feast of the Twelves Apostles）